-陌子-

喜欢啥写啥。

【轰爆】Undercurrent(05)

*调酒师(情报员)×鼓手(警察)

*前文:(00-01) (02) (03) (04)


[05]

爆豪胜己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零落的火星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很快便黯淡下去。

走出位于酒吧二楼的露台,他顺着楼梯往下,绕过嘈杂的人群,朝吧台的方向走去。他在惯常的位子上坐下,瞥了一眼墙上的复古式挂钟。时间已经接近零点,离乐队演出结束早就过了大半个小时。

身侧传来搅拌时金属器具与玻璃杯轻微碰击的声音,不一会儿,一杯锈棕色的鸡尾酒[1]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他转过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异色瞳。

“爆豪,你还在。”说话人的嗓音略微低沉,吐露字句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海水冲刷细沙的场景。

“啊啊。”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之前的事,谢了。”调酒师仿佛并没有看出他内心的烦闷,自顾自地说道。

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上周那场可笑的闹剧,爆豪觉得有些好笑:“哈,这有什么好道谢的?老子又不是特地提醒你的。”但他没想到,在听了自己的回答后,那位一向面瘫的调酒师竟然对他露出了微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轰的笑容。那人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宝石般的双眸像是浸在了黄昏的夕照里,有温暖的色彩缓缓流动。

“……你这家伙笑个屁啊?!”爆豪有些火大地吼了一句,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他低头抿了一口酒,芳醇的香气伴随着微甜带涩的酒液在口中蔓延开,抚平了起伏的心绪。

爆豪的眼神不经意间落到了轰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平时会被挽起的袖口这次好好地扣着,却也不能掩盖住缠绕在手腕处的绷带。他知道,这是那群混混来闹事的时候对方为了帮他挡刀而受的伤。

“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他问了出口。

“看到你有危险就不由自主地冲过去了。”轰说,罢了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妥,马上补充了一句:“……保护客人也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爆豪无言以对。他想,当时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到十分危急的地步,那两个混混靠他自己也完全可以控制住,大不了被划上一刀。但是轰帮了他,让他欠下了一个不必要的人情,而他爆豪胜己向来讨厌欠别人人情。更让他恼火的是,在确认了自己没事之后,那个半边混蛋竟立刻就要重新跟他划清界限。

这算什么?瞧不起人吗?!

“哼,我可不会谢你。”他毫不给面子地说。

而对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爆豪闷头喝着酒,开始慢慢整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尽管也很在意,但是阴阳脸的事可以先暂时撇开不管,此时更令他心烦意乱的是两小时前感受到的异常。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调酒师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

“哈?”

“你今天在台上的状态不太对。”轰取回他喝空的酒杯放进水槽里,“应该说,你们都不太对。”

“……”爆豪不答,但他确实再次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半分脑袋的敏锐洞察力。

轰说得没错,乐队的今晚表演确实有不太对的地方——不,甚至可以说,演出的全过程都乱了套。从上半场开始,爆豪便觉察出了一反以往的失误频率。音乐某一小段节拍的混乱、强音弱音的错位、与歌曲基调不符的高昂情绪……诸如此类的小细节,一般观众也许并不会注意,只当是一次视听效果炸裂的表演。而反常之处只有亲历整场演出的他们自己才会知道。爆豪不认为他们之中是有人故意要弄出岔子,只能说几个人都不够专注,心有别想——这是很少发生的事情。中场休息的时候,最擅长带动气氛的吉他手不知为何没有跟他们待在一起,平常吵闹休息室一下子安静得让人不习惯,甚至连先前表演频繁失误的问题都没人提。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想。然而要说矛盾,就只有自己先前跟常暗进行的短暂对质,但那是私下处理的事情,白痴脸他们并不知晓。而几人出现了今晚的情况,那么也就说明,在此之前,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还发生过什么别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吗?”轰少见地追问道。

“我有告诉你的必要吗?”爆豪的态度并不好。

“……没有。”

“那你还问什……”

“我想帮你。”轰说。

闻言,爆豪愣了一下,而后嗤笑一声,“你能帮我什么。”

“事实上,八百万刚刚发消息过来了。”调酒师不紧不慢地将酒杯洗干净,“她说,你们之后的演出会中断一段时间,对吗?”

爆豪思索了一番,马尾女是平时代表他们乐队跟酒吧交涉的队长,而且根据先前濑吕那边的调查,她又是酒吧的“会员”,因此跟半边混蛋有联系也不奇怪。

“是又如何?”他说,“你们这里并不缺表演者吧。随便找个什么别的……”

“爆豪,”轰再次打断他,“事情大概没有那么简单,你多少也感觉到了一点吧?”

鼓手没有回应,心中却有所思虑。

在他看来,乐队的组建并没什么特别原因,成立之时也没有考虑彼此处于不同阵容的问题,在酒吧驻演不过是一群爱好相投的人聚在一起,作闲暇时的消遣罢了。事实上他们一直以来也相安无事,现在却突然出现裂痕。他猜想,一定是存在某些恶意的外在因素,挑拨了几个人一直以来维持的关系。轰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来提醒自己,但是他不愿无关的人插手此事。

更何况——

“老子才不需要你这家伙的帮助。”

我可不想再欠你人情。

 

 

 

--

皮鞋踩上走廊里铺着的高档绒毯,摩擦声小得几乎听不见。两侧是覆着高级壁纸的墙和一扇扇嵌于其中的木门,头顶是雕着优雅纹样的天花板,精致的水晶灯悬在上方,折射出斑斓的光彩。

轰焦冻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按照约定的方式,他先敲了一下门,间隔一秒后又重复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许可,便把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正对着门的落地窗,窗边摆着绿色的盆景,待客用的浅灰色沙发套装在靠右一点的位置,茶几上放着一套欧式风格的茶具,清浅的茶香萦绕于室内,使人心神安定。

“劳烦你特地过来一趟了,轰君。”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女子朝他看过来,略带歉意地说道。

与在酒吧里见惯的那位扎着利落马尾的键盘手不同,八百万百这次把头发挽了起来,面上略施粉黛,穿了一条灰蓝色的连衣长裙,一看便知是那位端庄优雅、知书达礼的市长千金。

“哪里,这也是我们职责的一部分。”说着,轰在一个空着的沙发椅上坐下。

“你先下去吧。”八百万低声吩咐一边正在斟茶的助手。对方会意,朝两人微微鞠了个弓,便离开了会客厅。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位于中心城区的市政大厦。若透过落地窗鸟瞰,便可一览城区内各类建筑、绿化带和交通干道组成的图景。但此时的他们显然没有那个闲心。

“八百万小姐今天让我来是……?”轰向自己的委托人询问道。

“像平时那样叫我八百万就好。”黑发女子笑了笑,很快又换上了略带严肃的语气,“那我就直入主题了,”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状似信封的物件递过去。

“轰君,我们家昨天收到了这个。”

轰焦冻将信件接过来查看。它的外观并无特别之处,甚至连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基本信息都没写,而当里面那封对折的信函被打开时,一片黑色的羽毛从中滑落。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这封信的来源。

 “是乌鸦?”轰向对面的人确认道,弯腰将掉落在地的鸟羽捡起放在茶几上。

“看起来是的。”八百万的语气有些犹疑,脸上带着掩不去的忧虑。

轰将视线重新放到了信函上,上面的内容很少,只有短短几字。

『属我者,必取之。』

“……你们和‘乌鸦’近来有过矛盾吗?”酒吧的情报员思量着问道。他知道,八百万的父亲是这座城市的政府首脑,而鉴于N市的某些特殊现实,政府将『黑』一带的部分管理权交由包括“乌鸦”在内的黑道“三大家族”掌控。这是十几年前迫于秩序的维护而做出的妥协性质的选择。

“说没有矛盾肯定是假的。”八百万叹了口气,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了下去,“这几年,N市的治安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不少人建议我们逐步收回外放的管理权,我们也确实有在慢慢实施——可是谁会愿意乖乖交还已经掌控了了十几年的权力呢?更何况,他们都是在那个最黑暗年代里依靠强硬和残酷的手段才存活下来的家族,不可能容忍对家族存续不利的情况出现。”

“但是,”她话锋一转,“即使如此,我也不认为这是‘乌鸦’所为。跟『黑』打交道这么多年,每个组织的处事作风我多少还是清楚的……轰君,你怎么想呢?”

“嗯,我也觉得这不像是‘乌鸦’的做派。”轰焦冻把信函重新放回信封里。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都隶属于『黑』的一方,自然对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常暗家有所了解。以“乌鸦”为代称的他们确如其名,擅长群体行动且来去无踪,常常在各种纠纷发生后负责处理尸体和清理现场。他们也确实驯养了大量乌鸦,这些黑色的鸟类是他们内部成员间传递消息的桥梁。尽管听闻其在成立之初是一个极富侵略性的黑帮,但在前代社长改革之后已经逐步转型,况且有着和政府定下的合约在,他们已经很少主动对其他组织进行挑衅和侵占了。

“散发恐吓信这种事情,手段低级不说,还会让人觉得气量很小……‘乌鸦’一向重视自己在同行眼中的形象,即使确实有保留在域内管理权的诉求,会选择这种方式的可能性也不大。”他补充道。

“不止这样,”黑发女子的语气少见地急促了起来,“响香昨天才告诉我,两天前,她家和上鸣家也收到了同样内容的恐吓信!”

两天前。轰回想了一下,日子刚好与他发现乐队反常的那天重合。

“所以那天……”

“是的。”作为乐队的队长兼键盘手,八百万自然觉察到了问题,此时的她微低着头,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我猜想,他们私下里找过常暗了。”

“也就是说,你突然告诉我乐队要中断演出,也和这件事有关。”

“我对他们说的是暂时中断,但是……我想他们都清楚,这样下去的话,整个乐队很有可能会就此解散。”黑发的女子一手扶住脑袋,语气中充满自责,“要是我早一点发现问题就好了。”

“你今天找我来,是认为发布恐吓信的另有其人,对吗?” 

“是的。”八百万端起茶壶将热茶加进两人的茶杯里,继而说道:“我想,分裂乐队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收到恐吓信的也一定不止我们几个——我担心的是,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所怀有的野心远大于我们的想象,倘若果真如此,我们用了很多年才逐渐稳固下来的秩序将会毁于一旦!”

看到平日里冷静持重的友人因情绪激动而站了起来,轰也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了危机感——潜伏的、近逼的、不同于先前任何一次的危机感。

“我明白了,我们会查清楚信件的真正来源的。这段时间请你们务必小心。”

“那就麻烦你们了。”

 

 

 

--

在听说友人的乐队突然要中断演出时,切岛锐儿郎感到很惊讶。先不说乐队好端端地怎么说散就散了,更重要的是,这个结果对那人正在进行的调查非常不利——毕竟离相泽规定的期限只剩下一个月了。

“这样的话你不就没有正当理由接近酒吧那些人了吗?”红发男子一手撑着脸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不以乐队成员的身份去接近他们。”爆豪倒是很冷静。他接过服务生小姐递过的盛着切片牛羊肉的碟子,用钳子把肉片夹到底部刷了一层油的烤盘里,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直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的话,调查起来不是更方便吗?”

“什么意思?”切岛不太明白,“你就直说吧。”

“我打算加入酒吧。”

“什么???”切岛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看来,这实在不符合爆豪一贯的做派。

“你这家伙别大惊小怪的啊!!!”爆豪不满地吼道。但友人的反应也确实是在情理之中,如果换作别的案子,他绝不屑于做这种事。然而,在半个月前从濑吕范太那里看到酒吧那位调酒师的身份信息时,他就一直在考虑如何将这个作为必要时候的一个筹码。通过一段时间的试探,他已经得知,酒吧正在跟他们调查同一个案件,并且掌握一些能填补警方搜查漏洞的情报,而他选择进一步潜入,一是为了搞明白酒吧究竟与连环纵火案有无关联,二就是要查清真正的罪魁祸首。

“哼,不管是纵火案的主犯,还是背后的挑唆者,老子都要通通揪出来!”

“爆豪,你变圆滑了嘛。”切岛如是评价道。

 

 

 

--

“加入?”轰焦冻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正确理解对方的意思,“你是说,要成为我们的……会员吗?”

“不是。”那双赤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我要成为‘你’这样的。”

“……”轰沉默了几秒,他没想到爆豪专门挑了即将打烊的时间来找自己,竟是为了说这个。

“爆豪君什么时候也会开这种玩笑了?”同样未离开酒吧的凯米听到两人的对话,饶有兴致地凑过来。但轰知道,她是抱着警惕的心态这样问的。

他直视那人红玉般的眼,想从里面探出个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将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看向他的眼神变换了些许色彩,语气也意味深长了起来,“很简单,因为我是你的‘同行’啊。轰焦冻。”

闻言,轰微微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并未向眼前的人透露过自己的全名——或者说,关于自己的更多信息。

“……你知道?”

“你指什么?”金色头发的男人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带着些许狂气,“知道你是掌握这座城市大量信息的情报员,还是知道你是轰组社长『安德瓦』最看重的儿子?”

听者的眼神暗了暗,余光瞥到隔壁杀手小姐掏出匕首的动作,用手势制止了她。

“你到底是谁?”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男人,轰的话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质问的味道。并不是对那个鼓手突然接近自己的动机没有过怀疑,但他也从没想过将那人和情报贩子的身份联系起来。

然而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他,反倒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最近的连环纵火案,你知道吧?”爆豪说着,却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我也受人之托去调查了这件事。巧的是,我发现遭到怀疑的几名嫌疑人,恰好都在案发前出入过你们的酒吧,所以……”

自称做情报工作的人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内容物放到轰面前,“所以我想,你们后来是不是丢失了这个?”

轰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记录酒吧会员信息的内部文件。他们的手里并没有存纸质版,而爆豪所说的“丢失”,是指半个月前被代号为“胶带狂人”的黑客窃取的存于电脑中的资料。

“原来如此。在‘鹰’的手下做事的情报屋吗……”

爆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也就是说,爆豪君为了了解所谓嫌疑人的信息而调查了我们。”凯米收起了攥在手中的小刀,她清楚,跟同为情报人员的人作对不是明智之举,“可是,这又与你突然要加入我们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因为调查这件事,招来了一些该死的麻烦。”爆豪说,“你们知道,做这一行是有很大风险的。”

“你有‘鹰’作为靠山,何须担忧所谓的‘风险’?”栗发女子一手支着下巴看着他,显然对那人的说辞有所疑虑,“更何况,我们这儿可不见得有多安全——那群混混来闹事的时候你也在场吧?对于他们背后的主使者而言,那只能算是给我们的一个毫无诚意的‘小礼物’罢了。”

“哈,”爆豪低笑,看了看凯米,又看了看轰,“那你们认为,放一个知晓酒吧内部运转的人在外面,对你们有利吗?掌握最多情报的你们应该也很清楚的吧,这座城市即将发生一场巨变——事关生死存亡的巨变。”

两人一时无言。仔细想来,对方的话不无道理。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接连的几起纵火案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混乱让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提心吊胆,受到牵连的人不约而同地想要通过明暗渠道弄清真相,必要时除恶自保。而酒吧作为重要的情报汇集点,很容易被卷入暗斗之中。

“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把手中掌握的一些情报交给你们。”像是担心他们不会同意,爆豪又补充了一句,“如何?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轰心想。

但他知道,事实确如爆豪所说。在调查和经历了一系列看似意外实则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事件后,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有一股来源未知的暗流,正在他们所生活的这座城市里无声地涌动。那隐蔽的、深藏的、蓄谋已久的潜流,正慢慢积蓄着能量,等合适的时机到来,便会以翻江倒海之势将所有人卷入无尽的漩涡。

金发的男人见人不答,便当他们是默认了。

然而轰很清楚,加入酒吧可不是一件随便说说的事情。尽管只占据及其不起眼的一隅,这里却是城市中容纳范围最广,人员成分最复杂的地方。磊落的、谲诈的,外露的、缄默的,光与影,明与暗,无所不包,但又有一个无形的界线将它们分隔。

“爆豪,”他开口,“这家酒吧属于城市中的灰色地带,这一点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金发的男人挑了挑眉,权当默认。

“你在这之前属于哪一阵容,加入的真实动机又是如何,这一点我们不会多问。但是,”轰加重了语气,“黑白两道,都无法接纳灰色地带的人。所以同样的,这里也容不下两边的任何一方。”

“——也就是说,在加入之后,你必须舍弃原来的立场……关于这一点,你想清楚了吗?”

听者将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作着心理斗争。

轰心想,这大概是那人为数不多的不够果决的时刻。然而他也没料到,自己竟会对于一个本无太大所谓的回答而感到分外紧张。

最终,那人还是点了点头。

“是。”

 

 

 

爆豪胜己第一次知道,酒吧里竟然还有地下室这种地方。

他跟着轰焦冻走下一级级阶梯,不忘观察四处的环境。楼梯间很暗,只有一侧安装了供给照明的墙灯。随着两人的前进,等距间隔的光束一簇一簇地打在轰的侧脸上,让那人看起来像是不断地在明与暗之间来回穿梭。

方才在说明来意和决心之后,爆豪以为他们已经同意了让自己加入酒吧的组织,但没想到,那个半边混蛋竟然来了一句“还要看看你的身手”。当然不是对自己的“身手”没有信心——毕竟当年还在警校的时候,他可是格斗技竞赛的冠军——但这也许正是当下的问题所在。现在的他是假借情报贩子“胶带狂人”的身份来跟酒吧讲条件的,那么,如果之后确实要跟轰进行比试的话,做到哪种程度才比较合适呢?如果显得太弱的话,一定通过不了这个测试,更何况他讨厌向别人示弱;而如果展露得太多,又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正思索着,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让灯光只能照到轰的左半边脸,那人翠色的眸子被额前零落的红色碎发挡住了些,眼眶周围那块暗色的疤兀然置于光下,带来诡秘的视觉冲击,倒是真的称得上是“阴阳脸”了。

“不用想太多,你的身手我之前见过,实力在哪种水平我也能估计个大概。”

内心的算盘被看穿,爆豪感到十分不爽,他恶狠狠地瞪回去:“哼,揍趴你。”

他们在一扇灰色的门前停下脚步。

或许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通风,地下室有点闷,开门时扬起的尘埃轻轻落在鼻尖上,让爆豪感到不太舒服。

“抱歉,这里稍微有点久没有用过了。”说着,轰把室内的灯和排气扇打开,暖调的白光填补了黑暗,静置已久的空气也开始慢慢流动起来。

适应过来突然变得明亮的环境后,爆豪快速扫视了一周。这是一间格斗训练室,布置十分简单,有点像一个练武的道场,地面和四周的墙面都铺上了木板,墙的下半部分多裹了一层材质偏软的防护垫,大概是为了减轻激烈打斗时给人造成的伤害。训练室最中央的一片区域专门用于对战,铺的是某种材质特殊的垫子,内圈和外圈用不同颜色区别开来。

“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做好觉悟了吗?”

听到轰的声音,爆豪收回目光,斜睨了一眼旁人,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讯息,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的飙了起来。

“少磨磨唧唧的,”他把手指的关节挤压得咔咔响,“该做好觉悟的是你这小瞧人的混蛋!”

对方不再说什么,领着他走到对战区的内圈,让他站在正方形区域的其中一角。

“规则很简单,”轰一边说一边将没来得及换下的制服马甲脱下,朝爆豪对角的方向走去,“一方把另一方控制住十秒,或者使另一方的脚掉出外圈,就算赢。不能借助外界工具。”

爆豪看到那人在距自己十米左右的地方站定,转过身面向他说道:

“如果没问题的话,由你来喊‘开始’。”

 

 

 

好快。

“开始”口令发出后的第三秒,爆豪胜己便认识到自己方才对于多大程度展现实力的考虑纯属多余——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保留实力能够战胜的家伙。

对战开始后两人快速地往中央移动,率先发起进攻的是爆豪,他正面冲对方出拳,腿部也紧接着使出一个飞踢,都被对方闪身躲过,只有衣物受到了些许摩擦。轰跃到爆豪右后方,准备从侧面攻击,爆豪反应迅速地甩手拦下,并就着姿势一把抓住轰的小臂把人扯过来。轰用膝盖让他的腹部挨了一击,他便用手肘冲对方的脸回敬。

“哎呀,你们都已经开始了啊!”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然而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无暇顾及。

“让我来看看,目前暂处下风的是……爆豪君?开始计时了哦,一,二,……”

靠。

爆豪暗骂了一句,拼命挣动着身体。此时的他以仰躺的姿势被轰压着,对方半骑在他的腰上,右脚踩着他的左臂,两手制住他的肩膀和右手,力气大得惊人,饶是他也难以挣脱。爆豪将脸侧向一边,正好面对着门。站在门口处的正是凯米那女人,但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爆豪先前从未见过的男人。男人有着看上去略显蓬松的香槟色头发,额前的部分被随性地撩到脑后,露出同色的浓眉和琥珀色的眼睛。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却着实感受到了像猛禽一样的锐利目光。他下意识地确信这位就是轰曾经提过的酒吧“老板”,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凯米已经数到了“七”,爆豪没有时间再另寻他法了,他两眼一闭,猛地挺身给人来了一个头槌。他听到轰焦冻骂了一句脏话,却也没有了嘲笑的心情。猝不及防的疼痛令对方压在他身上的力道轻了些,于是爆豪抓紧时机,起身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想要直接将人甩出外圈。然而轰很快将姿势调整过来,在身子掉出圈外时落了地。爆豪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纵身跃到那人面前,趁轰重新发起攻击前从各个方位接连出手,将对方逼到了外圈的边缘。爆豪加大力道,准备一鼓作气将人推出去,却仍被轰扛下了这一击。

不过嘛,也没关系——

“你的招式乍一看厉害,但是交手几次之后很容易就能摸清。”爆豪一边跟轰僵持着,一边得意地刁难对方,“怎么样?是选择掉出界外,还是在这里耗完10秒?”

轰不应,只是盯着他,而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先前不曾显露过的复杂情绪。惊异、气恼、夹杂着些许不甘,让那双一直以来都覆了一层冰霜的异色眼瞳变得生动了起来。爆豪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他在心里默念完最后的三秒,用嚣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赢了。”



-tbc-



[1] Rusty Nail锈钉:一种经典的鸡尾酒,由苏格兰威士忌40ml+杜林标20ml调制而成,盖尔语中意为“能够满足的饮料”。



-总算可以顺理成章地培养感情了 _(:3 」∠)_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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